李洛赶忙又问道：“师兄，我这初次进京，京中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？还请师兄给我讲讲这朝局！”

　　他虽曾从林如海那听闻一些零星消息，但对朝堂格局并无系统认知，如今有个懂的，赶紧问一问。

　　侯孝康微微颔首：“你身为先生的女婿，进京后断然少不了应酬交际，确实要知晓这些。”

　　他挥退左右家仆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这朝中势力，总的来说分作两派。一派以上皇为首，麾下多是勋贵。八公府及一众宗亲贵胄，大多站在他这边，尤其是王子腾，堪称上皇的马前卒。日后你少不了与他打交道，这人虽蠢笨，却心思阴毒。你既入了贾府，更得处处提防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朝中官员里，也有不少是上皇的门生故吏。内阁之中，两三位老阁老虽已垂垂老矣，却因与上皇共事多年，对其唯命是从。六部之中，工部和户部尤为明显，尤其是户部，堪称上皇的心腹之地。尚书、侍郎等人，隔三岔五便要去上皇宫中打醮祈福。”

　　“至于陛下这边，朝堂官员大多支持。”侯孝康眉头微蹙，“可难就难在，五城兵马司与京营兵权都握在勋贵手中。陛下即便有心整顿，也难免投鼠忌器，不敢轻易动这些勋贵。”

　　“所以陛下在这京中便是处处掣肘。此前陛下想在江南增设税关，增加朝廷赋税收入，折子刚到户部，就被上皇一党的官员联名反对，说江南百姓负担过重，强行将此事压下。之后更是借着为上皇举办寿宴的名头，将本该用于筹备税关的银子，都花在了奢靡的庆典之上。”

　　“便是当年先生在扬州所收的许多盐税，不少都被解押进了陛下的内库里，根本不敢送到户部。无他，便是送到户部，也落不到陛下的手里，更落不到百姓的头上。”

　　话音一转，侯孝康神色愈发凝重：“说到勋贵，几位外姓郡王还好。南安郡王、东平郡王自家都有封地，不问朝堂之事，遇上了正常行礼即可。至于西宁郡王，你若遇到，敬也要敬，可躲也该躲。”他目光警惕地扫了眼门外，压低声音，“你只需知道他们姓朱，身上流着前明血脉。当今圣上虽容得下他们，但旁人稍有牵扯，便是说不清的。”

　　说到北静郡王时，他嗤笑一声：“唯独这北静郡王，你最好离得远远的。外头传他礼贤下士，实则虚有其表。他祖上堪称太祖的智囊，功劳虽大，却惯会和稀泥。这小子更是青出于蓝，整日都是和声和气的，背地里神神秘秘，在王府里尽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，我是看不上他的。”

　　“至于八公府，除了我家和镇国公府，其余基本都站在上皇那边。”侯孝康压低声音，“上皇对勋贵宽厚，赏赐不断，当今陛下却严加管束，两方一对比，这些勋贵自然向着能让他们自在的人。可如此纵容下去，国家迟早被蛀空……”

　　“哦，对了，还有些宗王，其余的大多紧闭屋门不出，自在家高乐。”他突然想起什么，凑近了些，“唯有当今陛下的亲弟弟，忠顺亲王，那可是陛下实打实的左膀右臂。这因此颇受圣宠，逢年过节的赏赐从来没缺过。你若见了他，只管大大方方行礼便是，他最爱结交青年才俊，少不得还能得些赏赐，那散财的阔气劲儿，在宗室里都是出了名的！”

　　“但还有一人，你只需敬他便是。若是真有什么问题，也可找他直说，绝不可骗他，此人铁面无私，从不偏袒任何人，便是都察院的严总宪。”侯孝康谈及此人时，眼中闪过一丝尊敬，“严公在都察院坐镇二十年，清正廉明有口皆碑。他两袖清风一心为国，连儿子的仕途都是靠自己打拼，严公从未动用分毫关系。正因如此，他身边汇聚了不少不愿卷入党争的清流官员。”

　　李洛已经是无心吐槽了，只能是默默接受这个设定。

　　“至于你去当值的时候，也不必忧心。”侯孝康抬手虚点了点紫禁城方向，“西苑是上皇的居所，你是不会去的，掌管那边的戴权你也不必理会。至于夏守忠吗，你到时候见到就知道了。”

　　李洛听得心惊肉跳，侯孝康初次见面便如此坦诚相告，这份信任让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，这话若是传出去，他可要出大事的。

　　他只能是再次好好地感谢了侯孝康。

　　这番话虽讲得有些杂乱，可李洛还是大致听明白了。

　　如今朝堂之上，两派的争斗着实激烈，彼此间针锋相对，毫不相让，处处都是刀光剑影的紧张态势。

　　那些不愿卷入纷争的，有的紧闭府门，深居简出。

　　有的则投身于严嵩的麾下，作为清流，秉持中立，只顾着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。

　　事情办完的李洛婉言谢绝了侯孝康留饭的邀请，又与他约定过几日便去贾府拜见贾敏和林黛玉，随后二人就此分别。

　　他一路快马加鞭赶回贾府，刚迈进院子，便见晴雯慌慌张张跑来：“姑爷不好啦！林姑娘跟周瑞家的闹起来了！”

　　细问之下才知，薛姨妈新到府上，差人给府里姑娘们送些宫花，聊表心意。

　　谁知周瑞家的竟把最后一份送到黛玉跟前，还推说是按路途远近派送。

　　黛玉最是心高气傲，哪容得这般轻慢，当下便与她起了争执。

　　晴雯听得半截话头，急忙跑来报信。

　　李洛神色淡定，摆了摆手道：“去吧，该忙什么忙什么去。周瑞家的那种婆子，便是来上十个，也难不住她。”

　　晴雯见状，心里直犯嘀咕，男人果然靠不住，气鼓鼓地一甩帕子，又往黛玉院子跑去。

　　李洛望着晴雯远去的背影，不禁哑然失笑。

　　如今的黛玉早已不是那柔弱模样，周瑞家的想拿捏她，无异于自讨苦吃，更何况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也用，当真不怕人说闲话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