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投诚放火搅局观战。
有那么一瞬间,姜幼觉得那位南疆的小殿下简直就不是人。
人间无君相思处,六畜有他亲骨肉。
也不知道那人用了什么险恶的手段,竟让人死成那样,短暂的惊慌后,姜幼反应过来了急忙给齐怀海递了信,让人决断。
他们此次南下的目的就是平阳侯。
本也是为了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,没想到,他就这么死了,也算是不战而胜了吧。
只是说,黔南的山林里还有十六万的不确定因素,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?
齐怀海接到姜幼的信时,正站在平阳城的城楼上。
夜风卷着血腥气拂过,城下叛军降卒垂首而立,黑压压一片,像被驯服的兽群。他展开信笺,火光映照下,姜幼的字迹凌厉如刀——
“平阳侯父子已死,头颅在此。然南疆手段诡谲,十六万叛军未散,恐有后患。”
他指尖一紧,信纸边缘被捏出褶皱。
“南疆……果然包藏祸心”他冷笑一声,眼底寒芒骤现。
既然他们一定要趟这浑水,那就怪不得他了。
齐怀海站在城墙上,目光朝黔南的方向望去。
树林深处,燃尽的篝火还明灭着,是余烬的星火,十六万叛军群龙无首,人心惶惶。
有人想逃,有人想降,更多人攥着刀,茫然四顾,可他们没有地方能逃!
东南西北四个方向,一面连着境北,境北在往外,这接天连地无穷尽的大海。
剩余的三个方向,有两个方向,都有王师的组驻军,另一个方向和南疆接壤,但是此处特殊的土地上生长的一种极为怪异的植物。
有毒有刺,密密麻麻的一大片,一眼都望不到尽头,据说是很久之前的一名路过的仙人为了护拥大昭留下的种子。
“听说侯爷死了?”
“还是被南疆的蛇咬死的!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王师会不会屠营?”
窃窃私语间,密林深处传来沙沙声响。
几条青鳞毒蛇蜿蜒爬出,蛇信轻吐,蛇瞳幽冷。
士兵们骇然后退,却见蛇群之后,一道瘦削身影缓步而来——
南疆小殿下带着诡谲的面具,唇角含笑,指尖缠绕着一条赤红小蛇,声音轻柔似叹:“诸位,想活命吗?”
他打算收拢八万的大军。
至于剩下的八万,作为投诚的礼物,献给王师未尝不可,两个头颅并不见得能引起她降低对他的戒备。
他还需要拿出更大的诚意。
虽然投诚是假,但是他想要替她解决平阳侯这部分势力确是真的,至于到时候会搅起什么样的风雨。
战场千变万化,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。
斥候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,齐怀海正连夜策马赶回的阳口。
帐内烛火通明,姜幼正盯着沙盘,眉头深锁。见他进来,她直截了当地开口:“南疆大概要吞这十六万人。”
齐怀海点头:“他杀人献首,看似示好,实则是逼我们接这个烫手山芋,若招降叛军,难保里面没有南疆暗桩,但若放任不管,他们转头就能被南疆收编,成为南疆北上的先锋。”
姜幼冷笑:“所以,他这是阳谋。”
“不。”齐怀海眸色深沉,“他在赌我们不敢杀十六万降卒,赌我们会为了‘仁政’之名,留下这个隐患。”
可他赌错了。
王从来都没有想过,要留下这些叛军的性命。
他们从最开始接到的旨意,就是斩杀殆尽。
这边还没有商量出具体的对策,中军大帐外就起了喧哗,有亲卫来报,“将军,叛军营地的方向起了大火。”
黔南山林的地方,火光冲天,明显是人有意而为之,除了南疆,齐怀海是再也是想不到第二个可能会参与进来的势力了。
“真能搅局。”
姜幼烦,齐怀海也烦。
他们就是再想杀了那十几万的叛军,也没放火烧山,那么大一片山林,一旦烧起来,天上不下点雨,以如今的技术水准……
真是一场灾难。
“要灭火吗?”
齐怀海望着远处映红半边天的火光,眉头拧成了死结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穗子,那穗子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沉。
“灭。”
他声音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传令,先调五千驻守在黔南的精兵,携带水囊、麻布,即刻赶赴火场边缘。
告诉他们,不必深入,携带工具,山脚开挖防火道即可。”
姜幼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。
此刻若放任火势蔓延,烧的何止是叛军营地,黔南山林连着数州沃土,一旦火势冲出山地,周边的田土都要遭殃。
到那时,别说斩杀叛军,光是赈灾抚民就能拖垮半支军队,更会落下“纵火烧民”的污名,正好遂了南疆的意。
“你想得还挺周全。”
“不能给王师留下污名,这不利于王的统治。”
“……”真是王师忠诚的狗!
姜幼强压下心头烦躁,补充道,“再调一队人绕去叛军营地另一侧,看看南疆是否有动作。他们既然敢放火,未必不会趁机突袭。”
齐怀海点头:“准。另外,让后营备足伤药和干粮,火场边缘情况复杂,小心有诈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,中军大帐内暂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帐外风卷旗幡的猎猎声,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噼啪火响交织在一起,像是某种不祥的鼓点。
姜幼望着帐外被火光染得泛红的云层,低声道:“这火来得蹊跷,叛军刚献首示降,南疆就动手,倒像是算准了我们投鼠忌器。”
“他们算准的不是我们,是这山林,是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。”
齐怀海走到舆图前,手指重重点在黔南山脉的位置,“烧了这片山,烧了叛军,也烧断了我们‘仁政’的退路。
日后无论查出什么,世人只会说我们围剿叛军不成,还连累山林遭此大劫。”
他顿了顿,眸色冷得像淬了冰:“可他们算错了一点,王从不良善,他今日纵有千般算计,这火,我们也必须拦,至于那些叛军……”
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,映出一丝狠厉。
“活下来的,正好省了我们动手的功夫,没活下来的,也算他们命该如此。倒是南疆……这笔账,迟早要算。”